【FactNote｜數位素養誌】日本面臨的外國資訊操弄攻防戰
我是FactLink研究部主任李惟平。我在FactLink負責讀書、做研究(I人的夢幻工作!)，我也在美國馬里蘭大學兼任授課大眾傳播及社群媒體等課程。也許將來有機會，與大家分享在美國大學教授媒體識讀的心得!
在這篇「FactLink看什麼」，我要來分享一篇日本資訊環境的研究報告。這是今年年初由美國前駐緬甸大使米德偉(Amb. Derek Mitchell)與前自由亞洲電台執行主編李弘敏受邀到日本參訪，以個人身份合撰研究報告〈萌芽中的挑戰：日本外國資訊操弄與干預（FIMI）的現況評估與反制策略〉。這篇報告論述日本當前所遭遇到的國外資訊操弄挑戰、日本政府及社會的覺察與採取的行動，並提出他們的建議。
【FactLink 看什麼】
〈萌芽中的挑戰：日本外國資訊操弄與干預（FIMI）的現況評估與反制策略〉
這是由美國前駐緬甸大使米德偉(Amb. Derek Mitchell)與前自由亞洲電台執行主編李弘敏受邀到日本參訪，以個人身份合撰的研究報告。
Just Being Born”: Assessing and Countering Foreign Information Manipulation and Interference (FIMI) in Japan
〈萌芽中的挑戰：日本外國資訊操弄與干預（FIMI）的現況評估與反制策略〉研究報告，恰好與FactLink二月發布報告的部分重點互相呼應，比如中國利用琉球地位，作為宣傳攻擊重點等。而米德偉和李弘敏的研究報告（以下簡稱為這篇報告）進一步詳述更多日本面臨的難題，恰可幫助我們反思台灣的處境。
這篇報告指出，日本除了面對中共的資訊攻擊之外，還面臨來自俄羅斯的認知操弄，例如有社群文章指責日本對烏克蘭的援助、日本右翼勢力抬頭等。目前雖難以證明中俄兩國協力操弄訊息，但中俄所發動的攻勢相仿，兩者論述與資訊操弄手法有不少相似處，比如放大製造社會對立的論述。
根據本篇報告的研究，過去日本在對抗來自國外資訊操弄時，向來有語言以及其較為保守，且外人難以深入的文化作為屏障。但在AI時代，這層語言以及文化天然屏蔽已經逐漸消失。2023年網路上大量流傳福島污水不實訊息後，日本政府開始警醒國民關於外國資訊操弄問題，也在政府組織上做出更多調整與協調。但日本還面臨政府官僚系統的阻礙。此外，軍方對於資訊戰的認知，也有待與時俱進。至於公民社會方面，日本也面臨了公民組織需要更多資源支持的情況。
這篇報告還點出日本面臨過度依賴某些社群媒體作為輿論管道的問題，比如X、Yahoo! Japan，以及LINE。前者在馬斯克入主之後，因為放鬆網路內容管理，因此不實訊息比以前更容易流傳，而通訊軟體如LINE大量掌握國民資料，也造成網路資安挑戰。
與台灣不同的是，日本還多了一個沉重的歷史包袱。報告指出，基於二戰時對外侵略的歷史，日本社會對於涉外關係，寧願採取「守勢」(defensive operations)，而非較於積極的「攻勢」(offensive operations)。因此在資訊戰的防衛上，也傾向謠言傳散後的闢謠(debunking)，而非預先點出謠言可能的攻勢與劇本，幫民眾做好準備的預防(prebunking)。然而，在他國資訊攻勢挾AI來勢洶洶之下，日本較重視事後闢謠的做法，只怕會減低日本社會對於不實訊息的防護能力。因此該報告也建議日本社會應該因應情勢的轉變，轉守為攻。
這篇〈萌芽中的挑戰〉報告的發現，與近日日本情報調查公司Japan Nexus Intelligence (JNI)發布的報告，也有互相呼應之處。比如兩者都指出，日本面臨愈來愈多的外國資訊攻擊上。根據報導，JNI更指出，中國已經大量使用AI生成圖文，以日文在不同社群散播訊息，宣傳中國軍力強大、指責日領導人及政策，又或者挑撥日本本島與琉球居民的關係，企圖影響日本民眾的認知。
至於日本與台灣所面臨的社群平台困境上，也有頗為相似之處，例如台灣民眾的社群媒體使用，也大量集中在Facebook、Instagram、這幾年新興的Threads。當社群媒體成為社會主要資訊的傳遞管道，而演算法又成為訊息得否傳達到大眾的重要因素時，如何讓民眾知道重要且正確的訊息，成為台灣資訊環境重大挑戰。而受到年輕人喜愛的TikTok，也具有中資背景。雖然在面臨外界對其所有權的疑慮時，該公司曾經辯解中國政府的1%「黃金持股」只限於在中國境內營運的抖音子公司，但台灣社會仍值得討論中國政府對於TikTok的影響力，以及其對台灣資訊環境可能的衝擊。
最後，這篇報告也很值得畫線的是，在其「結語」(A final note)部分的提醒。這些提醒，不但是日本，也是所有民主國家的個人、組織，或政府，在進行研究或制度規劃時，非常值得參考的警示：
該結語指出，低估資訊環境的挑戰，固然會讓國家面對安全威脅時，更加脆弱。然而，在部署或是實施抵抗國外訊息操弄的策略時，也必須小心謹慎，否則更容易造成社會的極化與對立，更給敵人撥弄社會對立的機會。為了避免抵抗國外訊息操弄的措施引起社會爭議，或者引人指控「言論審查」，最好的方法是盡量公開透明，尤其在指涉國內的團體或個人時，必須提出堅實的證據。而建立相關的資訊政策時，也必須確定有合理的歸責及監督機制，以確保符合民主國家的制度規範。